“中国制造”中的生命补贴

钟伟　　《企业研究》总第264期　　2006-6-6
       
        　　目前北方五省正联合对超载货车进行整治，原因在于超载不仅是引发交通事故的马路杀手，也使得高速公路不堪重负，据交通部初步测算，每年超载车辆给公路造成的损失就高达100亿元。然而整治超载很快就导致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所有主要依赖公路长途运输的进京货物，均大幅度涨价。
       
        　《经济半小时》的专题节目报道：搞长途货运，不超载个五六倍，根本挣不了钱。
       
        　　在此我不想列举关于治理超载之类的药方，而是想说明一个严酷现实：中国制造在崛起之中，并且质优价廉，但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很可能我们衣食住行中的许多商品和服务，因为包含着血腥的生命补贴，才使得物品如此廉价。
       
        暂且以煤炭为例，我们看一下其价格为何如此之低。
       
        　　网络上2003年最应该记住的十张照片中，有一幅是一个年轻人艰难背煤的照片。他叫王致中，17岁，在贵州以背煤为生。一筐煤40公斤，从煤坑向上爬100米，然后再走1000米山路，可挣1块钱。许多人为此流泪。
       
        　　煤也是要运的。一个标准的超载运输往往从专门的修车厂对煤车进行改装开始，除了加宽加长，还必须更换底梁和轮胎，只要车头能拖动就行。这些车根本不能有效制动，就算这样，司机为了躲避煤检罚款，还不得不把车开到山里或者二级公路上去绕行。这无疑是一种把命勒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每吨几百元的煤，不是“中国制造”的真实价格，它包含着青山绿水成为纵横沟壑、煤渣酸雨的环境补贴，更包含着从长眠于地的采煤工到跌下山崖尸骨难寻的司机们的生命补贴。没有这些，煤不会如此廉价。
       
        　　煤仅仅是可列举的一种，其他饱含生命补贴的“中国制造”何处不在呢?
       
        　　以鞋帽箱包为例，情况同样令人触目惊心。有报道说，1984年以来，大量外资鞋革企业涌向福建莆田。他们普遍使用含有苯、甲苯、二甲苯成分的强挥发性胶水粘合剂，而在鞋厂里工作的7万名少女，为了低微的收入，每天淹没在高浓度的毒气中工作十几小时。这种现象并非福建所特有，哪个制造鞋帽箱包的基地不是如此？
       
        　　以印染为例，有多少江南小镇没有被淹没在臭水沟中?
       
        　　以进城从事建筑的农民为例，为了追讨劳动所得，不得不跳立交桥乃至自残。据非正式的统计，目前中国9400万进城务工农民，被拖欠工资竟然高达1000亿元！
       
        　　在一些劳动密集型的制衣、皮革、玩具、电子企业，老板因为赶着交货而无休止地要求工人加班加点，有的甚至三四个月不安排一天休息，员工昏倒、吐血、猝死的案例不在少数。此外，工人的人格尊严受践踏也每每见诸报端。当然如今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那就是老板们不再傻到长期雇用一批工人，而是会在他们工作几个月，那些病症还没有充分发作之前就赶走他们，换另外一批同样贫困而对生命缺乏保障意识的工人。那些廉价的商品背后，是昂贵的生命代价。
       
        　　和拥有资本、技术、资金者相比，除了拥有自己之外一无所有的劳动者，能够出卖的就只有劳动力，甚至有时能够出卖的还包括尊严、健康和性命。他们在收入分配中，所能够得到的是最微薄的份额。因此，在我们下一次看到“中国制造”的价签时，不应该忘记，这些低廉的价格，很可能是以劳动者付出生命补贴出来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