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在深圳过年

徐广德于 2006.10.11 21:55
       
        深圳是个名副其实的新城市，说它新不仅因为它的容貌年轻，更说的是它让人觉得几乎没有历史，是思想观念上的新，是那种很自然地丢弃传统的新。当然，有时，从表面看它也因袭了传统，但是在实质上却大都走的是形式主义道路，最典型的就是中国人的传统过年。
        　　 在内地，所谓的“年”是有声有色，是色香味俱全的。说“年”是有声音的，那就是鞭炮声，是漫天飞舞的一句句祝福和问候声，是舞狮舞龙时的锣鼓喧天声，哪一种声音都包含了喜庆的欢乐和对来年的期待。说年是有颜色的，而且是“红”色的，不论是大红灯笼，还是大红爆竹，是包压岁钱的红包，还是千门万户前红色的春联，红色是中国老百姓心中最喜爱的颜色，代表了热闹和利。内地的“年”还是有香味的，大年三十你闻到的是什么味？是饺子翻滚的浓香，是葱花的香味，是年饭间酒的芳香，而春节期间更是增加了浓郁的硫磺香味，家家户户将鞭炮烟花放的不亦乐乎。
        　　 你会说，这些，譬如舞狮舞龙、包饺子、写春联、放鞭炮，深圳都有，深圳的年和内地一样呀，怎么就是形式了？
        　　 好，先说舞狮舞龙。深圳的街头也会有舞狮舞龙的队伍出现，可大多是政府行为，例如机关邀请一支有名的狮队或龙队，当庭劲舞，博个热闹和彩头是要付出高额报酬的。而在内地尤其是乡下，舞狮舞龙是挨家挨户的进行的，其行为纯粹是民间自发，而报酬更是极其微薄。过年首先或者是本质上是一种民间行为，是将老百姓的欢乐和祝愿用种种美好形式来表达出来，在深圳又哪有这样的欢乐。
        　　 年饭应该是家庭最重要的一顿饭了，因为是一顿团圆饭，是一顿凝聚浓浓亲情的一顿饭，因而，人们极为重视，常年奔波在外，是亲情把亲人聚集在一起，吃年饭自然就非同凡响。饺子是年饭里的重头戏，一家人围着擀面的擀面，调馅的调馅，包饺子的包饺子，一边说着外边或家中的新鲜事，这饺子里面包的不仅是馅，还是欢乐，是关怀，是思念，是嘱托。包饺子的过程就是一份份真挚的感情交流过程。因此，上了桌，吃起来也就特别的香特别的热乎。
        　　 深圳人当然也吃饺子，但越来越少的人包饺子，那多麻烦，超市里不是有的卖吗？去买上几斤不就完事了吗？深圳人这样说。你得承认，的确很方便，很快捷又省事，但你图个快捷和省事不是太功利主义了吗？你省略了那样美好的过程，这饺子能吃的那样香吗，即使是香也是满足了你的感官而已，那一双温柔的手的气息，那一句殷切语句的味道，你能闻到吗？你闻到的是冷冰冰的机器的味道。
        　　 春联真的是千百年来最高雅又最热闹的一样事物，大凡世间事物，一高雅就难免会变得冷清，然而春联就将书法艺术和文学艺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把知识分子阶层和世俗生活紧紧地连在了一块，然后以一中既严肃又活泼的形式出现了。内地贴春联都是年三十下午贴的，大门关上准备好笔墨纸砚，静静地等待，只见饱读诗书的那位长辈挽了衣袖，醮了墨，眉头一皱，点撇竖捺，写将起来，一转眼，一副墨迹淋漓，意气纵横的春联就出现了。春联虽为喜庆和寄托，然而最忌俗套，尤忌成语，将春联往门框上一挂，真的是满堂生辉，多少迹象如意和好运似乎都在这副对联的招引下源源而来。
        　　 深圳人也喜欢春联，大街小巷，四处都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春联。可你如果观察仔细的话，会发现这些字都是光亮圆润，没有艺术的成色在内，原因是，这些对联是机器化大生产的产品，一台印刷机几乎可以把整个深圳的春联一网打尽。艺术品是不可复制，不能复制的，因为，这些对联纯属应景，是背弃了书法艺术和语言艺术的劣质工艺品，当然，现在的深圳每逢过年也出现了一种职业“枪手”，写春联。这样说来，应该算是正儿八经的写春联，然而不同，写春联绝非将字搬到纸上这么简单，而是要将天地间的洋洋喜气融进那一个个光彩夺目的汉字里。大街上写春联、卖春联图的是金钱，拿起毛笔就写，写进去就不再是喜气，而是铜钱的气味，而内容更是鄙陋了，无非是“福”“寿”“财源”等，这充分的说明了深圳是个极其功利的城市。幸好，还有不少的人坚守着传统文化，铺好纸磨好墨在家里挥笔，这总算为深圳这个工业城市保留了许些人文气息。如今深圳提出文化立市，是不是也该在将过年生活习俗中寻找一些丢弃的东西呢？
        　　 最奇怪的就是鸣鞭炮，在深圳走街串巷，你会听到不断传来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你以为回到故里，万分欣喜，走近一家，果然看见一挂精美的鞭炮在门槛上悬着，鞭炮的确在轰鸣，然而却见不到丝毫的火光，闻不到一丝硫磺味，难道是环保社会中的“绿色”鞭炮？再仔细一看，哑然失笑，原来是一挂塑料炮仗，在炮仗上方紧紧的系着一个小小的录音盒，这热闹的鞭炮声就是从那冷冰冰的小金属盒子里散发出来的，真是绝了。可听着这样的鞭炮声无异于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在家乡一过年，孩子们的口袋里除了糖之外就是一枚鞭炮子儿，家家户户的大门内处都是鞭炮的碎屑，一个个鞭炮在空中在地面炸开，那小纸片就如同雪花般地纷纷扬扬，这才叫喜庆，这才叫过年。鞭炮声是绵延不断，此起彼伏的。
        　　 讲到底，深圳过年就仿佛那一挂精美的只发声不开花的塑料鞭炮，它同传统过年玩了个金蝉脱壳的绝活，形式上仍然一应俱全而又精美，然而在内核里却一片虚空。日后还会长久这样吗？